一只深山老狗

【头像画师:Somilk】
写故事,自娱自乐。不混圈,产完就跑。

【翔润翔/SJS】即使错过观星的时刻(短完)【润生贺】

即使错过观星的时刻

CP:樱井翔/松本润(斜线不表攻受)


* 现代都市paro,主播S/摄影师J

* 标题取自同名歌曲「星見る頃を過ぎても」

* 讲一个故事而已,是甜是虐我不想去引导,见仁见智

* R情节只有暗示,无细致描写

* 最后祝润润生快,希望以后的每一岁每一年,你都能一直被世界爱着❤️


正文:


01.


松本将伞收起来,他淋得满身湿。

六月淅淅沥沥的雨下得热烈,雨声连绵不绝,像是对这穹顶之下的都市倾诉着——不安,烦闷与焦躁。这时的车站没那么多赶末班车的可怜人,不熙攘,地上倒还踩得湿湿的,不说听着格外明显的脚步声,空旷的月台更予人一丝说不出的落寞感。

一小时前他发了短信,樱井没能回复,也没能开车来接他。

松本的车前些天送去保养,虽说东京都的地铁要坐起来,也给人别一番的心情,只是三日后这新意也聊胜于无了。青年人靠着椅背,掏出手机来无聊地划了几下,又塞回包里。一整日的工作很累,地铁也晃,出站时他撑伞,动作间不知怎么裤腿就湿了一圈。

车站距他现在住的公寓有段距离。路上人都垂着头行路,风刮得响,见周遭人同自己一样着实狼狈,松本觉得雨拍伞面的声音倒也没那么招人烦。


“回来了?”

他换鞋,沾了泥水的脚印乱糟糟的,抬起头来见樱井恰好在玄关。思绪这时又像出了什么乱子,松本想了一想,一天的折腾后自己已经累得开口的力气都没有,若不将这事当借口的话,他本应是那个先说“我回来了”的人。

“嗯。今天坐地铁回来的。”

松本润柔声应着。抬手将外套搭放上衣架,那旁边挂着樱井的深灰色西装,这一刻他终于觉得屋子里人情味又多了不少。

“是吗?那还真是少见。”

身着迷彩休闲衫的同居人自然地接过他手里外带的饭菜,准备将其移交微波炉保管一会。松本才刚到家,心力交瘁,对方知道他这时更想喝上几口,肚饿倒是其次。多言的话也没有,他们之间从不缺这样的默契。

开放式厨房那块的墙面是昏暗暗的黄,像是故事书里火炉燃起的光亮,或许比那还要亮上些许,而也不见得会爬出错记了上班时间的Santa Claus。这暖意绵绵的光线倒不是说只有十二月才得见,酒柜附近放着用于烛光晚餐的蜡烛和玻璃烛台,只是灰尘很久也没人掸一掸了。

有时樱井也是这个时间点下班,通常是因为那些据说推不掉的应酬,松本大致习惯了,今天是他晚归,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。饭很快就热好了,啤酒刚从冰箱里拿出来,很配如今初夏磨人的闷,两人坐在桌边吃自己的,相对无言。

樱井大概没有看到他的短信。

松本自认善于否认自己的情绪,他不是喜欢依赖恋人,只是听对方说今天有空在家,不知怎么就萌生了叫对方开车来接自己下班的念头——非常“不松本润”的做法,让人知道或许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一则。他的工作室大多是些年轻人,松本也早就在和樱井交往的第二年将此事公之于众了,当时他举着相机,在棚内就好好被调侃了一番。

思绪跑得很远,或许绕赤道飞奔了半圈。

樱井看上去很中意今天的菜式,还鼓着嘴巴就直夸好吃好吃。他该接点什么,但一时兴致缺缺,这时猛然就想起身去把电视打开,但樱井快他一步。那个男人也忍受不了过分的沉默。

“抱歉,开着电视比较热闹。”

对方像是也意识到了此举突兀,回到桌前才闷声解释。他的意图本不明显,只是松本和他想到了一块去,这种不适时的共情让男人颇为不自在,遂即灌酒下肚,罐底在桌上印了一圈的水渍:“那件事,怎么样了?”

“还是那样。他不愿意接我电话。修和我说了,说他脸色……”樱井顿了顿,接而才把眼前的菜夹起来——韭菜炒肝,这一筷子本应吃得爽快,“不怎么好看。”

“也是。”

“抱歉,我会尽快……”

“嗯,先吃饭吧。”

松本没有心思和对方再说。一个圈子绕来绕去,终究是回到原点:一人解释,另一人也不过就是点点头,说着我理解我理解,然后周而复始,不多时再重复这样的对话。次数多了,他也似觉得没什么意思。

他将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,见了堆在水里的一片狼藉,一言不发地收拾起来。恋人今天在家,他只当对方忙,难得的假日闲暇也单纯只是没有分配给“洗碗”这项任务上。樱井在看电视,松本什么也没说,他们都不喜欢吵架。

“晚上看部电影怎么样?”

“可以是可以……但我今天有点累。”

话音刚落,他便看到了樱井早已将盒装碟拿在手里的动作。如果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存在沙漏之类的计时器,那流沙想必同他的思考一样停滞在了这一瞬,而他的懊悔也是。松本再一次怨恨这个房间里暗淡的光线,不然他就不会错失此时看清樱井表情的机会,偏偏正欲张口,就听见对方喑哑的声音:“是吗?那早些休息吧。”

樱井也没坚持什么,他体贴惯了。

裹着浴巾出来,只感觉一阵透心凉。急急换上浴袍后倦意也消退了不少,松本又踱进卫生间,杯子里的那管牙膏扁扁的,他费了些心才挤出残余。樱井的牙刷放在一边,还湿润着。那人大概已经刷过了。

他不知道樱井翔什么时候进的浴室,当然了,他本就没注意。这时对方正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,斟酌言语的样子一点不似平日对待恋人该有的坦然。

“潤。”

恋人的声音有些急切,而松本的肩膀一颤,一瞬间他想把房门关上——将樱井关在外头。他恨不得倒转时间将洗澡的计划推迟那么一小会,好让浴室花洒的声音盖过对方本就让人捉摸不透的欲言又止。

无论樱井翔要和他说什么,他都害怕去听。

最后他并没能这么做,一回头,对方的目光里满是躲闪。他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——这几个月以来,他惯性去拒绝,而樱井也不是从不惧怕受伤。

“周末,陪我去趟超市吧。”

他听樱井说完,松口气,如今像抓紧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


02.


等工作室的最后一名实习生修完图,他们便按约定好的去聚餐。

松本润也不惦念要早早回家,深海鱼在海底闷久了,恐怕也会想跃上水面呼吸一番。懂社交是一回事,反社交又是一回事,没人喜欢应酬,而他走在嬉笑不停的同事身后,开始觉得这水面的空气犹如灌了蜜般的甜腻。

吵嚷和呱噪或许是一剂良药,偏方,又正巧救他于水火。

“松本くん在和那位樱井主播交往吗?”同是前期组的Larry是他的朋友,海外回来后,出柜也算是有些年了,性格豪爽不拘小节——又或者正因为这样的特质过了度,才让他总成为观望他人恋情的人,“真羡慕呢,和那样一位青年才俊的人在一起。”

“毕竟松本君也是青年才俊,两人在一起,旁人都会艳羡的吧。”

有人把酒杯举到他面前来,松本也礼尚往来。桌上的人因为对摄影的痴迷聚在一起,都是把镜头当宝贝的人,共同爱好有了,时间长了也无话不谈。这样的氛围其实很让人感到舒适,话题一直往开放的方向走,年轻人上SNS的多,各种各样的人也见得多了。

松本突然想到,除了顽固的父母,其实他出柜的大环境要比对方那边友善不止一点。从当年第一次见到樱井开始,展开热烈追求的是他,哄着对方接受表白接而慢慢走到同居的也是他。樱井的恐惧,他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听见过。

“话是这么说没错,”松本原本只低着头,一抬眼便不自觉漾开笑意,豪爽地将酒一杯下肚,大概是喝得快了一点,面色渐渐有些红润,然后他给对方斟酒,不希望这样的话题继续下去,“相处久了,也会觉得他也就是普通人。烧不好饭会在桌边生闷气,加班了回家总要小心翼翼地问我有没有在等他。”

真甜蜜啊——

他们说着。


“最近最需要注意的是——处女座的你!虽然事业有成的你会感觉很闪耀,但爱情运可是——二星!近来和恋人关系不和的处女座要做好心碎的准备哦,当然御守之类的物品会使运气up……”

烤肉店老板柜台后的电视音量开得很大,很快也把几位不那么擅长社交场合的实习生的视线吸引了过去,老板似乎也没想搭理人,任他们看着电视画面讨论着。离那头最近的马尾女性这时整个人都歪到了桌上:“真糟糕,本来今天心情就很差了,还要告诉我这样的消息。现在的星座占卜都这么不会措辞的吗?”

松本记得矢田惠子。刚毕业时她在求职市场碰壁了一段时间,早先朋友便摆脱自己多多照顾,当时没能婉拒,就直接带进了工作室。虽说应届毕业生经验尚有欠缺,但手把手地悉心教导了几年时间,如今也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负责人了。

“惠子老师是处女座的吗?我今天才知道。”

“松本老师也是处女座的吧?”矢田没有直接理会后辈的问题,这时或许喝多了一点,有气无力地攀谈着,“什么时候来着?8月30号?”

“那不就是这个月吗?很快就要到了吧?”

“真好呢。松本くん,生日打算怎么过?”

一时间众人都朝他围了过来,讨论的热情盖过了电视的背景音。松本“自有安排自有安排”地敷衍着,熟悉的几位友人也跟着“没意思没意思”地开着玩笑,很快话题也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。一口酒下去,不知怎么反胃感就上来了,那窒息的错觉究竟来自于海底还是水面,这时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。

什么都不敢笃定,就连十天后的生日也是。

他接到了国外研讨会的邀请,下周不得不赴英参加。邮件早在上个月就发到了工作邮箱里,他却至今没有告诉樱井翔。事实上这些无聊的电视占卜说得一点也没错,假装镇静的自己担忧胜过任何人。

恋人每一年都会早早为自己的生日安排行程,他能想象樱井抓着脑袋思考买什么礼物的画面,鼓嘴纠结的样子总会骗自己安慰他一个小小的吻。而今年他确真不敢笃定——他们相识的第七年,正巧隔阂与误解,也就囤积了这么多日子。

樱井失望的脸他也不愿去见,而被逼急的他犹如于山中撞见野兽,战逃反应*1一来,决定回避不过也就一瞬间。有时他希望樱井能不要那么善解人意,哪怕只固执地要求一次,自己步履再匆匆也要为其驻足。他们总将一切问题都拖着,拖的时间久了,最后没了执念,消了热情。而最后结果,就是避之不及的七年之痒。


“每周一都能在电视上看到翔くん呢,真好啊,我的生命之——光——”说话的人是同组的亲友,自称是翔くん的fan,花痴时恨不得拖个更为夸张的长音,“话说松本老师会不会也有担心对方出轨的时候?前些日子不是还传……”

“那件事櫻井くん不是澄清了吗?我说啊,你们也别捕风捉影,听风就是雨的。”

Larry是这里的大前辈了,又和松本是亲友,一发声,顿时嘈杂的声音就退缩了不少。矢田倒是不那么介意,一个酒嗝后,声音还越发大了起来:“只是讨论一下嘛,讨论而已!你看,毕竟是那个有名的主播,肯定一堆人……”

“不会的,”松本打断他,笑意盈盈的眼睛里读不出情绪,“不会的。”

作为大前辈的松本平日里是个太过温和的人,再看现在,两相对比,总觉得那笑里透着一丝冷漠。对方望着他,一时无言,又听他启唇道:“因为是翔啊。”

这位要强惯了的年轻女性总觉得有些不甘:“可是翔くん从来没有公开过恋情哦。”

这回松本没有回应,仿佛一个本就该置身事外的人,只身喝着杯里的酒。



03.


他们出发前,抬头便见了星空。

夏天的繁星很是动人,即使只在和恋人开着车去往附近超市的路上,都觉得不乏浪漫的色彩。毕竟——就连牛郎织女都要于这七月的夏夜在天河中相会,这又该是怎样美妙绝伦的季节。尽管诗笺与美丽的心愿都是上个月的事了,但为美景倾倒却什么时候都不嫌晚。

把着方向盘的樱井甚至哼起了歌。松本突然想到,他们的故事开始也是一个夏天,连同之后的告白也是。于社会的急流中行舟本就是一件让人身心俱疲的事,而他们却在这亿万万人中遇见了对方,不是什么青涩的年纪,却一见便是青涩的心动。

又约莫是那日一年后的8月30日,他们穿着工作后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那身衣装去山坡上找星星。接到樱井电话的他傻乎乎地带了一堆设备上山,只为在凉风携伴的草坡拍上几张夜景。樱井穿着电视上的那套西装,鬓发修短了一些,看上去很清爽,和他笑起来的眉眼一样。他忍不住要拍照,而对方躲着翻滚到一边。

刚刚好,从初遇到如今同居——从那时冬天的猎户座到今年夏天偶而没有星星的夜晚,只一眨眼,斗转星移,就是七年。


他们二人伸手去拿了同一支牙膏。

和之前用的是同样的牌子,也是同样的size。按理也不该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反应才对,但两手触碰的那一瞬间的确是触电的感觉。相遇到现在那么久了,这种难得的羞赧出现得也不知是不是合适。那羞赧是那年一见钟情的他们,试探也是,别扭也是,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也是。如今它们和时间一起回溯,再度重叠于眼前时,松本倏然就要流泪。

他仰着脑袋,又偏头抬起了袖子,对方忙问怎么了,而他只是摇摇头作答。那人没再追问,松本也知道他不问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明白,敏感如樱井,比起他自己的好奇心或许更愿意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,而这时他又开口道:“旧的那只用完了。”

“你也发现了?”

松本惊讶。樱井以为他在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制造笑点,手刀拍了拍他的胸口。但松本惊讶的缘由并不是这样,他只是有时候在想,或许恋人对他们的生活已经不那么上心了——只是有时候。

“这有什么不会发现的。话说昨天最后那点就是潤挤完的吧!”樱井为了强调,句末不经意突然拔高了音调,引得一旁整理货架的小妹转过头来打量,这才压低了声音,继续小声地抱怨,“得亏我的旅行包里还有一点。”

松本望着他笑,这样小打小闹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。曾经为了是否要同居的事情,两人花了很长时间才下决定,结果待真搬到了一起感情倒还升了温,这是他们两个习惯了自立的男人都没能想到的事。樱井也经常这样赞叹他们的默契——七夕交换礼物时的心照不宣,还有观星时指着指着,就指到一起的手指。

那年的他们躺在草坡上,指尖相触的地方,是浪漫的星空。


樱井想去零食货柜那边抓上两包下来,或许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总意识不到什么叫撒娇,他嘴嘟着,眼睛不断偷跑,松本同他玩笑了几句,没有阻拦。

而这位不时显露孩子气的恋人推着购物车,迈着慵懒的步子:“真好呢,今天的晚风很宜人,超市人也没想象中多。看来以后要常来。”

“嗯。是呢。”松本原本想就这样附和,但张了张口,到底是没有信心。他的嘴唇封上了胶,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法将那唇瓣分开,直到最后好不容易成功了,作出的却不是心里想要的应答:“以后要常来。”

松本像个被挠了胳肢窝的小孩,一时间浑身不自在。他想说如果研讨会的表现惹眼,说不定会就这样留在伦敦工作——那本来是放在以前,他用不着思考也会直接忽略的选项,可是事到如今,他已不见那坚定的决心了。对他自身没有,对他们支离破碎的感情也没有。

“我……”

万千思绪缠着他停下步子,樱井回过头,不解地看他。

“我待会工作上有点事。”

“哦……这样啊。”樱井有些愣神,半晌后眨眨眼,他的情绪隐藏得很好,可是那表情实在太过低落,叫人很难不在心底偷偷拆穿他,“那,去吧。”

“买的东西这么多……”

“我们不是开车来的吗?不要紧的。再说这都会忘记,你最近也是忙坏了吧。”

樱井笑着打哈哈,于是松本强压着内心那名为“愧疚感”的海绵,只等出了这里才容许它膨胀开来。他恨不得一出超市大门便就着压抑的情绪奔跑,尽管双脚会迈着迈着越发沉重,像在骄阳似火下的沙漠里奔波穿行。他也不知道能跑出多远,只知道离得越远,他受桎梏的心就能越发放松一点。

是啊,总是这么忙,真辛苦呢——他扬起嘴角,而不巧这时樱井的笑声却已经停了下来。一时间沉默蔓延。

他又哪里知道对方是否就在硬撑。


“受不了就,说分手吧。”电话里的沉默延续了半分钟左右,然后便是斩钉截铁的应答,在这种时候,二宫从不是懒洋洋的,“互相伤害也没意思。”

“嗯。”

松本应着,不置可否。

二宫和也有时是将事情看得最通透的那个人。常言道,旁观者清,旁观者清。松本也自知自己看得不清,手机举着,一发呆就不知是多久。直到那端的人深叹一口气,无奈地将电话挂断,而松本几近失焦的双眼还盯着前方。桌上有他们的合影,那年生日樱井送了他踌躇多日没敢下手的新镜头,而他亲手按下定时拍照的快门。

深邃的星空下,樱井笑得很好看。



04.


“一般来说,思考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对方,不就说明已经不喜欢了吗?不过是两个人在硬撑而已。”

路过的女子高中生和同伴交谈,松本恰巧看在了眼里。

戴着墨镜、用着纪梵希香水的三十代男人本应潇洒地走着自己的路,不为JK甜蜜的恋爱烦恼停留才是。身着干净水手服的女生察觉到他的视线,捂着嘴猛拍同行人的肩膀,一双眼睛睁得溜圆。他觉得被当成偶像明星很尴尬,腼腆地朝她们笑了一笑。

“好酷!是演员吗?偶像?是不是杰尼斯?”

“人家还没走远,你小声点啦!”

松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酷的。只不过是单纯的回应而已,大概刚才忘了摘下墨镜,友好的意味半点没有传达到。工作室的人也抱有这样的印象,大多是和自己相交少的朋友,聊起天来都生份。一说,松本润这个人,看上去并不好相处的样子。

——才不是呢。

换了那个人的话,应该会这样说。

樱井翔总是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,大概他就是这样的人,与谁相爱就一定要把关怀百分百给予对方。这很好,却与松本润自身的保护欲硬碰了硬。二十代后期的两人跌跌撞撞走到一起——用二宫的话来说——犹如发生了奇迹。

那时的他们的确也觉得每一天都是奇迹,早上醒来枕边的惺忪睡眼是,夜晚归家靠在肩头的沉沉脑袋也是。他喜欢在樱井看报时给他做早餐,对方出了家门,又偷摸摸地去拿他看过的报纸,了解哪怕一点对方的喜好。而樱井永远惬意享受他的培根加蛋,美好与幸福都具像化在眼前,没有什么用得着叹息。

说是好景不长,这景也长了足够久了。可爱情也就是这样,他们的磨合期来得太晚太晚,那是他们完美相性引来的不合适的附庸品。曲有终人有散,最后一句由谁唱只不过一个结果而已,结局的性质没有任何改变。仔细想想,他不知道樱井究竟有没有公开他们关系的打算,也不知道那个人的未来规划里有没有自己。


理不清的事情还在脑子里盘旋,缓缓行着步,却听见有人朝自己打招呼。松本回头一看立马就将对方认了出来——是大野智,前阵子两人还在画展碰了面,算是和樱井不多的共同友人之一。这位旧友扛着鱼竿,日子过得倒也是闲适,脖子以上晒黑了一点,却不影响他难得春风般的满面笑容。

“怎么样?”大野见了他也很开心,语气也总是那么可亲,“翔ちゃん的手艺。”

“えっ?”

“就前几天,说要给你做一顿晚饭来着。”见了松本迷惑的脸,大野才反应过来哪里出了差错,“潤くん你不知道啊……我就说,那个家伙果然又失败了吧。”

“什……么时候?上周周二?”

上周周二,樱井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超市的那天。

不等大野点头,松本便立马想起了那天自己加班回家后,轮到樱井洗碗对方却没有履行的事。脑子里立马蹦出强烈到不可思议的画面——本是要尝试着下厨,忙活了一天,最后只把沾上煎焦鸡蛋的平底锅摔进了洗碗槽里的樱井。

不闻不问的是他。

如同深溺于水的强烈窒息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

那天晚上是他出国前的最后一个夜晚,之前都还好好说着话,不知怎么,他就和樱井打了起来。友人说松本润和樱井翔从来没有吵过架,看样子就算这次过后,也没有什么将这辉煌的记录给打破。

他们很久都没有好好沟通过了,对话也不过就是那几句,平淡无奇。心思却跑在前面,谁也不等对方。樱井未完成的晚餐也好,松本落空又不断燃起的期待也好,全闷在肚子里,直至腐朽发烂,而后波及爱情本身。他们就是这样的性子,不言情亦不谈爱,自己藏着掖着的心意总以为对方明白。

松本的头发都乱作了一团,提着樱井的衣领,狠狠地将那人摁在墙上。他以为对方会对自己出拳感到惊讶,而樱井却没有。他也的确该料想到,当他终日惶惶不安时,对方又何尝不是和他想着一样的事?

走不下去就散了吧——到了现在的地步,也该这么想了。那细枝末节里的爱意却一直拖着他们,犹如最残忍的酷刑,害得谁也放不开手。樱井的拳砸在左脸,接触过后只痛得发烫,而他的心也痛得狠,鼻还酸,逃到了这没有抉择权的死角却不得不战。松本几乎没有想,揪着对方的衣服就将他摁在床上。

身下人的嘴角渗着血,而仓惶间下一拳是由谁动手都没人记得清了,情绪爆发得很快,一瞬间里感受到的愤与恨交杂,融合起来马上便是叫人几近流泪的绝望。松本已经快要下不去手,分明他恨的是自己气的也是自己,那些情感此刻却全发泄在了樱井身上。而对方——拽住他撞向床头的力道也不见得轻。

看似无端的争斗里,他们都在挣扎。


到了最后差不多都没了心力,樱井翻身按着他,突然就吻了上来。那吻像兽的啃咬,于是他也用唇与牙去撕扯对方。血的腥味蔓延,吻里不知混着谁的泪水,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。就哪怕如此暴力的互动他都希望延续到天荒地老,至少此刻他们相贴合,不为一切劫难所困。

书架和床头柜上的杂物散落一地,那里掉落的——自己的旧菜谱,一起拍的照片,和今天樱井还没看的报纸,摊成一片炼狱。爱情不过就是柴米油盐的事罢了。夜空下樱井羞着脸支吾问他我们是不是灵魂伴侣,谁又能想到灵魂相融心相通的两人间,炙热的爱与恋还能被生活的平淡所抹杀。

他把对方揽在怀里,樱井不会愿意让人看见自己哭,于是他只是静静听那几乎轻不可闻的啜泣声。不知哪颗流星划过夜空,他却腾不出合十许愿的手,那手里拥着或许再也拥不到的爱人——爱人,心爱的人。

窗外,那颗星或许在和着瑰丽星夜说着再见。



05.


伦敦的雨夜暴怒起来,如同一位狂妄的杀人魔。

路灯、车水马龙和忙碌的西敏桥*2被他尽数吞噬着,嚎得人耳朵直响,雨幕之下只有泰晤士河的汹涌与其斗争。那是没有预兆的暴风骤雨,而在这样的城市行路,松本不可避免满身湿。将租的车停到地下车库后,匆忙回到暂住的公寓,这时却没人拿啤酒给他。

湿衣服扔到了椅背上便不去管它,浴帘一拉上,泡进水里就只等一个世纪过去——这样短暂的自由却叫人焦虑直犯。

关于究竟要不要留在英国这件事,明天他就要给人答复。

合作方和交往甚密的亲友也都催促他,不希望屈了才。而松本对此决定该如何做,心里没有一点点谱。

这几天樱井就一直没有和他再联系,他若要伸出手指数一数,会发现这才不过三天而已。寥寥三天不知怎么就有如电影里漫长的思恋一般,几乎都要害人得病。相思成疾,说到底松本也自认不愚钝,这种侥幸心理谁抱谁就是那个放不下的傻子。讽刺的是,就连这种时候了他们也不多言一句,连分手的话都没有人提过。

过两天就是月末了,旧友的相叶这会在富士山旅游,给他拍了一段庆祝生日的短视频。大野的庆祝没有提前,只简略地发了一条短信,说你回不回来,翔ちゃん会想你。

穿着松垮垮的睡衣仰卧在沙发上,手边放着Larry来拜访时落在茶几上的书。松本很早就看到它了,畅销书的封面大抵都是这样,未必能让人提起兴趣,在那附近走来走去最后都是视而不见。他拿起书翻了几页,没能入迷,却似乎对其中的某些文字有点共鸣。

男主家里的住客每次道那声“回见*3”时,他也觉得不那么礼貌。那句话里隐含的淡漠与闪躲,像极了这世间那么多害怕受伤的人的写照,而大多数情况下,言者或许无意,听者倒是有心。可初遇时看不顺眼对方的是男主,最后一往情深的也是他。

看到半途松本突然记起这部电影他看过,最后结局也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悲剧。不得不叫人感慨,那么多的故事开始在夏天,又终结在夏天。这像是个承载哀与思的季节,没人逃过它强加于人的多愁善感。

松本翻了个身,想去找电视机的遥控器,无果,便百无聊赖地拿手机看起新闻来。却就是在这一瞬间,行李箱与客厅他的脚下仿佛相隔千里,男人连思考都来不及,跳起身来匆匆撞进了房间——


他的心还惴惴不安,一切来得太突然,于是他什么人也没知会,只有越发淡出视线的伦敦眼,直直看着他飞离这城市。难忍的几觉过后落了地,在机场见到樱井翔的时候,却依然迈不开步子。最多也就想想:不愧是他,一呼一吸、一言一行都牵动自己的心,将其吊上百米高空,悬着,终年不见落地。

樱井就站在广场的不远处,不近不远。涌动的人潮中那人的表情看不真切,而松本知道他是没有在笑着的。那么爱笑的樱井站在原地,没有左顾右盼,神色也似乎毫无波澜,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直望向自己,然后抿嘴,缓缓走来。

松本知道周围一定有记者,他也不知该做何反应,一切都像是虚幻,唯一的真实是,在伦敦的那天夜里当他看到新闻的时候,他是真的生怕自己看错了字。

——“主播樱井翔公布恋情,对象竟然是——男人!”


这意味着什么?此刻站在这里的樱井和他,又各自在想着什么?身旁虎视眈眈的那些记者们又等待着什么?松本一点也没有头绪。

樱井轻推着面前的人群,不断低声说着抱歉。松本知道他是在说抱歉,与樱井相识的那么多年也知道。礼让的他,敏感的他,会读人心的他,才一并构成了他所熟知的樱井翔,而当那人真真切切站在了自己面前,他又似乎感到陌生。

樱井的下一句会是什么?他还能猜到吗?他花了这么多时间去想,去思索,散场前的最后那出,究竟该由谁唱,事到如今偏偏他脑子里塞满了缠紧的毛线球,而舟车劳顿后的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难蹦出来。努力过后再开口,只觉得声音都不是自己的。

这折磨人的七年之痒是不是也该放他们一条生路了?他问着,然后听见自己说:

“我们……”

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
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眼泪也来不及擦,而眼前的樱井看着他,表情如那天点缀繁星的夜空下那样认真:“松本润,请和我结婚。”



05+1?


松本回到家,顺着地上湿哒哒的脚印寻过去,一只黄毛小狗坐在沙发上,嚣张地霸占他的软垫。樱井说那是二宫送来的订婚礼物,看他嬉笑着脸牵过来,没忍心拒绝便收下了,顺道,还指不定能救救某人碰不得动物的多年顽疾。

狗崽下巴处又小片深色的毛发,松本只道这是什么恶趣味,故作嫌弃地别开了头。

8月30日的夜晚,好端端的,不是一个雨夜。回家的路上头顶的星辰比任何时候都要闪耀,或许连绵的雨水将他们冲了干净,沐浴更衣后的星星发散的光,同他们阔别多日后只觉得活力无限。

站在洗脸台边一捧水拍在脸上,洗去了不少工作后的疲态。余光能瞟见杯子里那支没用几次的新牙膏,松本再着镜子里的自己,总觉得一切都焕然一新——


今天是他的生日。

属于了樱井的旧菜谱上贴满便签,而桌上摆好了玻璃烛台。


FIN.


*1 战逃反应:fight-or-flight response,心理学,生理学名词,为1929年美国生理学家怀特·坎农(Walter Cannon)所创建,其发现机体经一系列的神经和腺体反应将被引发应激,使躯体做好防御、挣扎或者逃跑的准备。引用自维基百科。

*2 西敏桥:Westminster Bridge,又称威斯特敏斯特大桥,位于英国伦敦,横跨泰晤士河。

*3 “回见”:“Later.”,情节一笔带过但我想关键词已经很明显了,书名是“Call Me By Your Name”.


逼逼两句:

抱歉写了一篇这样的文,初衷也只为宣泄我积压的表达欲,没想到最后写着写着就收不了手了。也不是最近丧或是怎样,只是夜晚一失眠,突然脑子里就挤满了这样的summertime sadness

说实话我也不觉得这算篇虐文,那些挣扎都只是达到最后结局的过程而已,结局是什么呢?大家也都知道啦

早上日本时间wb大家都掐着点庆生,觉得壮观的同时又很感动,可惜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,爬起来晕乎乎地写完这篇,赶得很粗糙,希望读者姥爷们不要嫌弃8

感谢我方 @咖喱 和12老师 @No.12 热情催文,没有你们文生不出来,都是孩子他爹!

最后也在这喜庆的日子里祝我们润宝生快,然后还一定要祝我cp早日结婚,嘻嘻哈哈(比心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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